芝蕾刚来德国下飞机的那天,语言学校就没接到她, 她本应和我同机来德的, 当时我下了飞机,见了接机的中国小伙子后,我们还一起忧心忡冲地去机场通报处央求了好几次找人启事.
事实后来证明就算当时芝蕾迷失在机场某处,她也不一定能听明白德国妞在播什么, 一来播报妞把中国名字方的都能给念成扁的, 二来她还先入为主地认为被丢的人一定听得懂她讲的德语.
其实即使芝蕾2月后被丢也不一定能听得懂德语. 因为很多温州人来根本就不是来奔ABCD, 而是奔更美好的未来来的.
那天芝蕾其实是临时改了飞机, 从巴黎转过来的.巴黎有她半个家子的大本营. 温州人么, 本来就以钱为家.
当时一起住的我们开始都想看不起芝蕾来着, 因为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但后事实证明, 前提可能是在大家经济实力都一样的情况下, 读书人才看不起不读书的. 现实摆在那儿,芝蕾每天去超市的钱包全比我们的鼓, 在这么一个中国人刚来未免会觉花钱肉疼的鬼子的社会里. 俺们没几天就自然败倒在“钱“多识广的她面前.
芝蕾是个很聪明秀气的姑娘. 所以说温州这个地方其实也是人很杰地很灵, (这从我后来回国又结识几个温州来的姑娘身上得到了很好的验证, 其精明实在, 恰到好处.都给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钱不是个坏东西“ 的美好印象. 姜文她新女朋友也能为证啊)
并且其都很有钱. 我们没买过的东西都是她先买, 没去过的地方都是她先去, 连后来我们抱怨“德国没好吃的“的时候她一来我们气焰都小了, 因为并不是没的吃, 是没钱买呀.
芝蕾后来2个月后离开德国去巴黎的时候, (仿佛巴黎是个国家似的), 我们第一次在德国品尝了一下螃蟹,尽管作料只是蘸酱油. 但那次开宴的味道, 给我留下了和芝蕾这个人留给我几乎同样深刻的记忆.
螃蟹吃完芝蕾就走了. 带着她那件件都很精心的小衣服, 窄裤子, 桔红色的直发, 和她每天都要用一遍的烫直发夹子. 芝蕾好注意形象啊, 以至于每每行走在学校当时分配给我们的难民区的路上的时候, 芝蕾如果在, 我就不会觉得太吞气. 毕竟我们也有精致产品在身边呐.
可惜自尊的小心只给我们找回了几个月, 她就走了.跳到了法国觅前程. 当时没法直接去法国因为她太多亲戚在那里, 签证时移民倾向太重. 而她的哥哥, 当初就是坐闷罐船渡到那粉红色的世界里去的, 然后和在孤儿院拿到身份的嫂子结婚, 一并变成了法国人.
南方人, 某些, 芝蕾为例, 跟北方人最大的不同就是荣耻心不同. 我们觉得当孤儿混身份是件不易启齿的事情, 在芝蕾他们那里却从容地要命, 几乎令好奇询问的我们尴尬起来.
当然也有可能, 穷的叮当响的我们在他们面前也让他们尴尬过.
温州人毕竟是温州人.
芝蕾用德意志当跳板, 成功登陆法兰西后, 并没过上日日与塞纳河相面,学说法国软语的千金生活. 她哥哥新婚刚毕,拿到身份,终于张灯结彩拿黑的时候挣的钱开了个白餐馆. 初始积累阶段, 正好用她个便宜劳动力.
可怜刚顺利逃出德国的贵小姐, 浪漫之旅的第二站就成了中餐馆老板手下的打工妹. 虽然领导是其哥哥. „中餐馆打工妹“ 这名头一听还是会让良家女子有些不寒而栗.虽然是领导是其哥哥.
一种地方,总是难逃一种命运.
后来芝蕾回德国, 讨回部分她已付给德国语言学校的学费的时候,地忧虑大于激动与羞涩地告诉我们, 他一个亲戚家的哥哥, 也在她亲哥的餐馆打工, 有一天吻了她.而她并不确定是不是爱他, 不知道他是不是有前途.
虽然不是直亲, 但对于一个青春少女来说, 躲在哥哥眼皮底下谈恋爱已是不好意思, 更何况还是在哥哥面前和另一位哥哥搞对象.
一切都很尴尬. 而且芝蕾其实是一个心挺高傲的女孩子. 跟她搞对象的哥哥在国内打了人, 半犯错误半闯荡得来到法国. 一片潇洒声的背后, 其实也是来中餐馆打工.没有日复一日繁琐的劳作更能折磨一个飞扬跋扈的年轻男孩儿的身心的了.况且其在中国还曾是个有钱人的子孙. 这项特征非说不可, 因为在中国做个有钱人, 和国外中餐馆打工实在是隔着几重天.
估计他也是枯燥难耐, 找个女朋友寻安慰的. 中餐馆哪一个不枯燥难耐呢, 不然花商报里的桃花副刊也不会那么有受众群. 所以芝蕾很不确定, 那一吻是不是就代表爱情. 所以吻后芝蕾就跑了. 似乎想逃脱这一切出国后的烦恼.
跑开后第二天, 芝蕾就回到了德国我们这里讨学费.
睡在地上的床垫上说了半夜, 大多数都是关于这紧张慌乱犹豫而不确定的吻. 一个少女的心怀, 也装不下太多东西.
„不知道这次回去会怎么样“ 她一个劲地重复, 目光里,却掩盖不住隐隐的羞涩幸福.
至于幸福是否有坐标, 估计她也不清楚.
第二天一大早, 我和同屋还在睡觉呢, 芝蕾就勤奋地爬起来为我们准备早餐了. 不是她两个月和我和我同屋两个大女孩结下的友谊多深, 以至于她想伺候伺候我们.而是看来塞纳河边的法国中餐馆的生活远没我们新租的德国民居有情调. 没事反复看流星花园的芝蕾, 看来是对法国失望了.
„我真喜欢你们这里“ 边切面包芝蕾边说.
„我挺喜欢作一些西方的吃的的“ 她又说.“ 看着很舒服.“
那天芝蕾作了DIY汉堡包, 切了绿色的青椒呈小块快状, 还洗了生的小红罗卜, 热了牛奶, 刀叉摆齐, 坐在我们红色的木头餐桌旁,“ 我可喜欢家居生活了“ 她又说到.
看来芝蕾在法国是受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