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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日本成长之路(三)
7/23/2006 22:32

朋友情

要走了。我和Z提着他的行李一直送他到新幹線入口,健接过行李挥了挥手,转身进了站,慢慢的健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我努力看了看,带着几分惆怅和Z回家了。一路上我脑海里又慢慢流过了我和健打闹玩耍的片断,不禁想起了那句诗: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在银离开的日子之后,我依然重复着无聊的日子。有几分后悔,有几分寂寞。想了想,人嘛,不还得接着往下过呗。我努力把自己沉浸在打工和学习之中,不过我知道,我骗不了自己,我还是喜欢银的。这时,健和Z出现了。健是我们语言学校比我高一届的前辈,上海人,不过长的又黑又壮,反倒是他长的更像内蒙古人似的。Z是和我一起来日本的老乡,和我住在一块,由于我们三个年龄比较接近(他俩都比我大),又都在同一个工厂打工,所以我们很快混熟了,并成了铁党。

 

哦,忘了说了。上次报信捡冰箱的那个小子就是健。

 

第一次看见健是我第二次去打工的时候,健因为头一天请假没来。那天下着雨,健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黑色滑雪衫和另外两个留学生一块来的。我由于是新来的,所以积极性比较高,刚下课就赶过来了。我们打工的地方留学生特别多,最多时日本人一半,留学生一半,而且留学生都是中国人。有沈阳啊,哈尔滨,大连呀,北京,上海。。。。。等等。那天健好像感冒了,鼻子下面脱了半尺长的鼻涕一摇三晃进了工厂,老大远就看见他了。出于好心,下工后我对健说,我刚从国内过来,带了不少感冒药,你需要的话就跟我去拿几盒吧。健一听,咧开大嘴,笑呵呵的说好啊。就这样一来二去的,我们三个就成了铁党了。

 

健那段时间过的挺穷困潦倒的,听前辈们说他家好像条件不错,不过我是没看出来。起码,健是每天想方设法要到我家去蹭饭吃,有时候干脆吃饱了就赖在我家不走了,还美其名曰跟我在一块学习,其实就是大家打扑克,下象棋什么的。健十分崇拜ZZ在我们三个里面年龄最大,健其次,我最小。所以我和健自觉地默认Z为我们的老大。实话说,Z和健是我来日本后对我影响最大的两个人,Z据说在国内一家公司干到了分部经理,反正感觉Z做什么是都是稳稳当当的,不像我和健。就感觉来说,我更愿意和健蹭在一块,健很能说也很有趣,不像Z什么时候都循规蹈矩的,任何事都做得一丝不扣。我有时甚至是有点怕Z,出国前,爸拉着Z的手指着我说:他年纪小,不懂事,你多照顾着点儿他。Z则使劲点了一下头。

 

据健说,他爸是东海舰队的什么什么政委,他妈是炒股票的,不知真假啦。但是有件事让我很佩服健,就是健很会玩。一次我去ビデオ屋レンタカ了几盘录像带,还是新作呢。(忘了说,我家已经有电视和录像机了),刚放开几分钟,我兴奋的指着屏幕说:啊,是这个球啊(哈哈,我有时爱说粗口),这个球我认识。健从地下跳起来问我:他叫什么?我说,不知道,但是经常看他的片子,纽约大劫案不就是他演的呗。健说,他叫布鲁斯韦利斯。我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名字。

 

健对玩的东西真的是样样精通,慢慢的,受到健的影响,我知道了玩也有玩的知识,玩也有玩的品位,玩也要玩的专业。也认识了披头士乐队,听起了Black Hock,和健一块模仿Bon Jove 的唱腔。不得不承认,和健在一起我玩的越来越专业,也很开心。当然了,两个年轻人在一块,又臭味相投,关系自然是越来越铁了。 一天,健说要回国,没钱,想从我这借点,我也没多想,就问他多少,他说三十万吧。我一听踌躇了一下,三十万我是有的,但再过一个月就要交学费了,健说那就二十五万吧,我回国就是去要学费的,回来连本代利还给你,我想了一下,同意了。

 

晚上回到家,一块住的G问我,白天听健说问你借钱,还不少呢,你借了吗?我点了点头,一脸迷惑问:怎么了?G说,你傻啊,你对他知根知底吗?你好有钱啊,一借就是大几十万的,万一这小子回国跑了不回来了怎么办? 我顿时傻了,是啊,没有多少社会经验的我,怎么就这么轻易相信别人了呢,唉。。。。。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钱已经借出去了,现在我只有求上帝保佑健不是那种人了。

 

健拿了我的钱,没几天就动身回国了。提心吊胆过了几天,我下定决心,作最坏的打算,万一健真的不回来了怎么办,我还得在这接着混啊,所以我决定再找一份工,反正现在离开学还有一个半月,努力点的话,开学之前我还是能攒够学费的。主意一定,我马上动身,没几天就找了一份警備会社的工,其实就是在施工路上指挥交通什么的。一个白勤7500日元,一个夜勤9500日元,只要你体力好,连着打多少都可以。 到了现在我也只有豁出去了,那个月怎么过的,我自己都不敢想了,总之除了吃饭以外就是打工,打工,我曾经创造了一连67夜没睡觉连续打工的纪录,脱了一层皮,我总算又挣够了学费,屈指算一算,也已经一个多月了,健连个电话也没有,我的心慢慢的沉了下去。唉。。。。人呐,你说咋就这样呢。就当我吃一堑,长一智吧。

 

开学了,我如数交了学费,健还是音信全无,我也彻底死了心了,在心底暗暗说,以后交人一定小心了。那是开学第二周了,下工回家,路上正走呢,突然从旁边窜出一小子,使劲拍了我一把,吓的我,仔细一看,健!你小子,还知道回来啊,你奶奶的我以为你跑了呢!健呵呵一笑说:我妈领我去香港玩了几天,真不想回来了,这不心里还惦记着哥们你吗! 嘿嘿,他妈的,这小子,吓死我了。我的二十五万哪!总算回来了。我一阵窃喜。健说:还没吃饭呢吧,走,今天我请客!原来健他们家来头确实不小,具体我也没问过,总之比我家是没法比了。健确实是玩的忘了时间了,后来干脆给学校打电话请了两周假。我还不知道呢。

 

健如数还了我的钱。经过这件事,我们的关系更铁了。健对我也格外大方,我也没小气过。

 

有了钱,我们玩的更疯了。什么ゲームセン-タ呀,PS, PS2, BB气枪,电脑游戏,卡拉OK等等,。有时实在不想去打工,就打电话请假,我说头疼,健说肚子疼,哈哈,慢慢的,打工地方的头也明白了,我俩里的一个只要一请假,另一个也肯定不用说了。我们已经可以说是形影不离了。

 

健日语不错,在高级班,经常指导我,我也无所不问。但我俩从来没逃过课,迟到过。

 

一次下课后,我和健又请假没去打工,正打算上那儿去玩呢,抬头看见一麦当劳,健说肚子饿了想去吃。实话说我对麦当劳啊,快餐这玩艺实在不感冒,不就俩面包片夹点西红柿,レタス,肉饼之类的。在国内吃过一次,恶心的差点吐了,还贼贵。我妈说那哪儿是人吃的东西,那简直是狗食。

 

呵呵,说归说,健还是拉着我进来了。健说,你点,我请客。我知道,我的口语不好,健是想让我练习口语。我努力平定一下心情,来到柜台前,妈呀,密密麻麻的 片假名 排了一串,仔细往下看去,随便选了一个,用日语说(***キッチン)ください、服务员以为听错了,问:なんに?我抬高语音,大声说:***キッチンください。服务员乐了,说***チキンでしょう? 我这才明白,刚才太紧张了,把チキン说成了キッチン!

 

顿时我那脸红的,整个一猴屁股似的。接下来我完全失去了信心,就用手指指着说これ、これ、あれ、あれ的,健在一旁气的干瞪眼。买完出来后,健说:你说的狗屁日语,你紧张个球啊,回去,就刚才那メニュ,再给我点一遍。我说,不了,多贵啊。健说:贵个球,又不让你花钱,这次点不好,回去你给我把片假名抄个十遍八遍。

 

有时我想,健一点也不像上海人,我对上海人的印象里是从我爸那听来的,爸在上海待过一段时间,对上海人印象不咋地,总说丫太滑,丫太奸什么的,做生意不实在。

 

我眼前的这个健完全和我印象里的那个上海人对不上号,我明白了,什么地方都有好人,好人也不一定都在什么地方,中国那么大,要只是我们内蒙古人好,其他地方人都坏,可能吗?想通了这个道理,和上面那几件事,对我以后的为人处事观有了很大帮助。

 

转眼到了健毕业的时候了,健考了京都立命馆大学,听说是関西四大名校。健也极力推荐我和他一块考,我知道,以我现在的水平,那是没戏的,就算笔试过了,面试也够呛。何况那一年80万学费,减免拿到拿不到还不一定呢,咬咬牙,我还是推辞了。我笑着说:我还可以在语言学校呆一年呢,说不定可以拿到奖学金呢。

 

健走之前说要把他那台电脑送给我,我说不会用,你给Z吧,他以前搞电脑的。健第一次认真和我说:有时间学学电脑吧,最起码学个打字什么的。我点了点头。遂,两个人无语。

 

 

我和Z最后一次请健吃麦当劳,只记得那天吃了7000多日元,健说以后再也不想吃了。

 

健,走了。

 

那个我生日的时候给我买了20支アイスクリーム的健,上学快迟到了就把来不及穿的袜子和饭盒一块塞书包里往学校跑的健,那个打赌输了又不肯认账的健,那个我从来不肯叫你一声大哥的健,你在他乡还好吧,保重。

 

回到家,我打开一瓶可乐,一口气喝完。记得那年 20岁。

 

文章来源:wenxuec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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