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要描绘心目中认识过的所有来德留学生时,脑海里人影憧憧,几乎辨别不出谁先谁后,谁优谁劣来了,全幻变成了灯光下,一堵墙上的模糊影子。
“你才影子呢你!”我听到很多的他们在冲我叫喊。是的,每一个都活得蛮真实,真实地仿佛他们永远也不会走远。
多希望他们都,全都永远活在我的视线里,那样的话,我就再不用揪心时光了。
今儿说一个已经忘了名字的女孩儿。的确是忘了名字了,太久没联系过,相识的时候就几乎一句话没说过。
不,说过一句:“国回的怎么样?”我有一天在她刚从国内回来问她。
“当然象小公主一样了。“她说。
至今我都有点儿邪门儿,这句虽简单但有些奇异的话能从一个20多岁的当代女青年嘴里说出来。
青年,我是说,已经不是孩童了。而且我也没从孩子嘴里听见过这句话。
以至于,有些时候,那个人没给你留下什么印象,她的某句话,某个行动=一张生动的名片,永远地留在你的心灵里。
因此同志们要注意言行。
公主是北京人,大概20来岁,时尚一族,细柳高挑,直发飘飘。又是直发。可能当时那阵正流行清汤挂面,因此大多追求时尚女孩儿就全顶着挂面从国内来了。尽管来了以后老外很不解我们为什么还要把头发烫直。“已经很直了呀“他们很多都诧异过。
我很记得公主喜欢穿一条红色皮裤。身材裹的紧紧的。但公主不属于极尽妖冶的那类。正经家庭出身的孩童妖冶的不多,所以公主的脸上还是很秀气的写满青春,跋扈是跋扈些,但并不很冲撞语言学校特有的书本气。
语言学校很有意思的一点就是大都从不同专业来,奔着同一个回头报效祖国的目标,读完语言,就都猪八戒遇见高小姐--改头换面,重新学另一个专业了。
时装设计师当了精算师,空姐坐进公司里。公主原先是个actress, 她自己说的。估计全人类里也没几个知道她演的戏。因为,指定是没当过什么大角。
但这并不妨碍公主把actress 和富家千斤两项名头所拥有的负面效应都慢慢向大家展现出来。
毕竟,来德国的也不都是来学习的。
跟公主不是一个班,其实是并不知其深浅。只一次课间,我们刚来的在抱怨学校给租的是难民房,黑心赚我们钱时,公主估计平时就喜欢不放过任何显摆自己家有钱的大好机会,在我们愤恨之余,和议论主题也不太相干地插进来说“我们家在北京都是住house的那种的。“
她们家住house和学校缺德之间也不知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导致其放在我们的议论当中。也没怎么分析出来,大家过一阵就散了。后来想可能她只是想说明她的落差更大,郁闷比我们这些工人阶级更深吧。
那天回来后我想,也许我也没怎么接触过太有钱人,不知道也许她们叙事方式是这样的。
不知道。后来的“象公主一样“对话我搞明白这有可能是公主特有的直白。
后来的课间里,因为我持续在过道休息的地方给老外用半岔子德语兜售中国来的便宜笑话,所以课间过道里发生的诸如谁和谁香,谁跟谁臭,谁跟谁可怜地中午只一起share两片面包之类的事情也渐渐摸准了些脉络。
公主她们班几乎全是中国人。一个语言班如果被中国人包了,那她们每次的文化讨论课就指定全是关于中国,中国,中国的了。吃狗肉,只准生一个,不让信教。。都是老外百谈不厌的话题宝典。一提起这,保准老中老西全有话说。老师这会儿倒能省省了,平时三鞭子抽上都懒得张口的cheutsch们自己就会慢慢开闸了。老师只负责轻车熟路说点儿尊重文化差异之类的老话就一切ok,一堂课就此为over。
唯一让这老师直竖头发的是这些中国人的名字全类似,ping, pang, peng, 林子里开枪似的。所以这个班老师让每个人前面都VIP似的摆个名字签,但即使如此估计也要脑瓜飞转才分得清这一帮乒乓砰呢。
乒乓中之一的一个较比硬朗南方小子后来跟公主好上了。这估计是我最先知道的。因为在这之前还没发现过他们的蛛丝马迹。突然有一个午后休息,我拿着面包从他们身后经过,两个人正坐在桌椅旁边面对面说话。
平日里公主说话,几乎全是站姿,挺着条皮裤力显身材的,火红的直发与裤子交相呼应着耀眼。
而这一次,两个人头低得仿佛要把桌子啃进去了,两头离得还很近,脖子弄得老长。公主看乒(or乓)的眼神里,溢满了狠狠撒娇的幽怨。撅着个红唇,也不知道在别扭什么。是不是想念家乡的大house了,还是国内的男朋友要冲杀过来搅黄她们刚燃火的爱恋?
说人家长嘴。
我也不知道后来的实情了。只听后来也比较爱八卦的我男朋友说,他打麻将的时候认识那乒乓之一,乒乓之一是个大玩家,外号黑衣人,因其长期卷个大黑风衣奔去来兮。然后黑风衣不爱学习,专门搞掂当时我们那个城市各语言学校漂亮点火的中国女生。老外技术难度大些,对于他来说,而且可能老外妞也不会觉得穿个大黑衣服就酷到哪去,新纳粹不是飘黑衣么。。。
“***(我语言学校的名字)就剩一老空姐没搞掂了“ 打麻将时他吹嘘说。
在一群封闭在一个充满中国人的语言学校里,欧洲社会这扇大门还暂时没打开之季,一个晃动着黑袍子就能赚取年轻中国女孩回头率的情况,还是存在的。尽管它只是欧洲之门开启之前大家的短暂惯性,也尽管可能公主拿黑衣人也就当个惠特妮 休斯顿身边的body guard似的,应应景儿,凹凹造型而已。黑衣服对红裤子,也许还能弄出张不错的 photo来的。
但也有可能她俩凹完造型真的恋爱了。
后来几个月后,在公主跟我说她回国一次“象小公主一样了“ 的时候,黑衣人还在身边。这就更证明了我那次猜测他俩桌边有事的正确性。不然,黑风衣也不能那么多月一直在一条皮裤子身边保驾护航啊。
从“公主一样“再以后,我就从此一举失去了和她们俩的所有联系。
考完语言,入了大学,我换了城市。公主也出了语言学校,念了经济学。黑风衣,据我麻将男朋友说,读完语言就回国了。从此,没了音讯。
没了音信也好,省得我脑子里也装不下那么多东西。尽管关于公主,我脑子就记住了那么几个符号,几个符号。。。。。